第35章 京城来的信

吏部侍郎府的书房，烛火燃了整整两个时辰。

王仁溥第三次放下手中的战报，指尖在“镇北关”三个字上轻轻。这张纸从边关送来，八百里加急，本该是丧报——镇北关失守，守将周雄战死，北蛮铁骑南下。他为此布局了三个月，收的银子足够在京城再置一座三进的宅子。

可战报上写的却是：镇北关守住，周雄战死，刘头战死，残兵不足五十，杀敌过千。

王仁溥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五百残兵，守住了五千精锐。那个叫大狗的，三个月前还是个新兵。

“人呢？”他开口，声音不辨喜怒。

下首跪着的信使把头埋得更低：“回大人，在外面候着。”

片刻后，一个风尘仆仆的校尉走进书房，单膝跪地。王仁溥没让他起来，只是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这个叫大狗的，什么来路？”

校尉恭敬答道：“回大人，据前线传回的消息，此人本是农户，三月前应征入伍。被俘后与北蛮前锋统领打赌，三日守住城池。他用了……一种叫‘神雷’的火器，炸死上百北蛮兵。还让北蛮赤勒部酋长的女儿出城劝退了北蛮大军。”

茶盏停在半空。

王仁溥抬起眼皮：“让北蛮酋长的女儿劝退大军？”

“是。那女子如今还在镇北关。”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王仁溥放下茶盏，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笃、笃、笃。一下一下，不急不缓，却让那校尉脊背发凉。

“下去吧。”

校尉如蒙大赦，叩首退下。

门刚关上，幕僚从屏风后转出。

“大人，周雄己死，镇北关群龙无首。这个叫大狗的，无根无基，却能在绝境中守住城池，是个人才。大人若施恩于他，收为己用，日后必是一把好刀。”

王仁溥没接话，只是看着跳动的烛火。

“刀？你见过能守住五千敌军的刀？”

幕僚一怔。

王仁溥站起身，在书房里缓缓踱步。他原本以为镇北关必失，周雄必死，那三万两银子的买卖天衣无缝。可现在，那座破关守住了。那个泥腿子，用五百残兵，挡住了五千精锐。

他用的“神雷”是什么东西？他怎么能让北蛮酋长的女儿帮他说话？他一个泥腿子，凭什么？

王仁溥停下脚步，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

“他现在的处境如何？”

信使又被唤进来：“回大人，周雄、刘头己死，他现在暂代守将之职，手下不到五十人，粮草将尽，军械全无。战报递上去好些天，兵部那边……一首没回音。”

王仁溥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兵部没回音，是因为他打了招呼。镇北关的战报，被他压了整整七天。他要看看，那个叫大狗的，在绝境中还能撑多久。

现在看来，撑得不错。

幕僚适时开口：“大人，这正是施恩的好机会。粮草、军械、朝廷的嘉奖令，大人一句话的事。”

王仁溥点点头：“派人去，送粮草，送军械，就说朝廷嘉奖镇北关守军的英勇，王侍郎特意关照。”

“是。”

“等等。”王仁溥抬手，沉吟片刻，“让他进京。我要亲自见见这个人。”

幕僚一愣：“大人，他只是个泥腿子……”

王仁溥摆手打断他：“泥腿子能守住五千大军？泥腿子能造出‘神雷’？泥腿子能让北蛮酋长的女儿帮他说话？此人若真有大才，留在边关可惜了。”

幕僚低下头：“是。”

门轻轻关上。书房里只剩下王仁溥一个人。他坐在太师椅上，望着跳动的烛火，眼神渐渐变得幽深。

朝中主和派与主战派斗得你死我活。自己虽然身居吏部侍郎，但手中没有兵权，终究是空中楼阁。边关那些将领，不是周雄那种又臭又硬的骨头，就是无能之辈。

可这个大狗……

五百残兵，守住五千精锐。这是什么样的本事？这是什么样的运气？如果此人真有经天纬地之才，如果自己能将他收为己用，如果他能成为自己手中的一把刀——

那他王仁溥，就不再只是个侍郎了。

烛火跳动了一下。王仁溥收回思绪，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信使退出门外，被夜风一吹，打了个寒战。他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书房，心里满是疑惑：王大人为什么要对一个边关的泥腿子这么上心？

他想不通。

但他知道一件事：那个叫大狗的，要发达了。

千里之外，镇北关。

月光清冷如水，洒在残破的城墙上。大狗靠在城墙上，望着北方的夜空。身后传来脚步声，羽化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两人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