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镇北关的议事厅里烛火摇曳。
墙上挂着一张粗糙的羊皮城防图，用木炭歪歪扭扭画着城门、城墙、瓮城的位置。
我站在图前，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身后羽化靠在柱子上，铁牛蹲在角落擦他那根铁棍，周雄坐在桌旁盯着我。
角落里还蹲着一个人——二狗。他缩在阴影里，双手抱着膝盖，眼睛红红的，像只受惊的兔子。我没戳穿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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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手用木炭在城门位置画了一个圈。
“这里，是他们的主攻方向。五千人，不会绕路，只会从正门冲。”
我转身看向周雄：“城门能撑多久？”
周雄沉默片刻：“一个时辰？要是用攻城锤，半个时辰都悬。”
我点点头，又在城墙上方画了几个叉。
“这里，这里，这里——布置滚木礌石，集中在城门两侧。他们冲过来的时候先放一轮，砸死一片，后面的就会被堵住。滚木要削尖，礌石要大，砸下去让他们捡不起来。”
铁牛抬起头：“哥，滚木我懂，礌石我也懂，但咱哪有那么多石头？”
我看了他一眼：“你白天搬的那些，够不够？”
铁牛愣了一瞬，咧嘴笑了：“够！我搬了三趟，腰都快断了！”
羽化在旁边冷冷补了一句：“他一个人搬了半个采石场。”
铁牛脸一红：“你闭嘴！”
角落里传来一个小小的声音：“铁牛哥真厉害……”
是二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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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外城门画了几道波浪线。
“这里，挖陷阱。三排交错，半人高就行，要宽要密。坑底插竹签，削尖，泡过粪水。”
周雄皱眉：“泡粪水有什么用？”
我看着他的眼睛：“伤口感染，比刀伤要命。中了箭还能跑，中了粪毒的，三天就得发高烧。”
周雄沉默，看向我的眼神多了点什么。
我继续指着城墙根：“这里，堆柴草，泼火油。等他们冲到城下，放火箭，烧成火墙。”
羽化开口：“风向。”
我点头：“对，你负责看。火攻这东西，风向不对就是烧自己。”
角落里，二狗忽然小声问：“哥，那咱能赢不？”
我回头看他。他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害怕，也带着期待。
我沉默两秒：“能。”
二狗点点头，又低下头。
铁牛在旁边小声说：“哥，二狗害怕了。”
我看着二狗：“怕啥？”
二狗闷闷地用方言说：“怕死……怕回不去……咱家那二亩地，草该长疯了……”
议事厅里突然安静了。
我走过去，蹲在他面前：“二狗，抬头看我。”
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我看着他的眼睛：“打完仗，我带你回家。那两亩地，草锄了，苗种了，牛买了。”
“真的？”
“真的。”
他盯着我看了三秒，使劲点头：“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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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起身，继续指着图。
周雄忽然开口：“大狗，你这些东西，滚木、礌石、陷阱、火油……都是守城的常规手段。我守了二十年城，这些我都用过。但对面是五千人，能挡住？”
我迎上他的目光：“挡不住。”
周雄一愣。
我指着图上的标记：“滚木礌石能砸死一百个，陷阱竹签能坑死一百个，火油能烧死一百个。加起来不到五百。”
我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陶罐，轻轻放在桌上。
烛光下，陶罐表面粗糙，封着泥，露出一截引线。
议事厅里突然安静了。所有人都盯着那个小陶罐。
周雄喉结动了动：“这是……什么？”
铁牛凑过来：“哥，这不是你那个炸死三十多个北蛮人的东西？”
羽化眼神微动，握弓的手紧了一下。
二狗探出脑袋：“哥，这就是你说的那个能炸人的东西？”
我点点头：“我管它叫‘神雷’。一颗，能炸死十几个。我有二十颗。”
周雄盯着陶罐，喉结又动了动：“二十颗？从哪儿弄的？”
“自己做的。火药配的，铁钉塞的，陶罐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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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陶罐往前推了推：“五百加三百，八百。剩下的西千二，靠我们手里的刀。”
铁牛眼睛发光：“哥，这玩意儿咋做的？教教我呗！”
我拍拍他肩膀：“打完仗再说。”
羽化突然开口：“这二十颗，你怎么用？”
我看着他：“等你信号。你站在城墙上，看风向，看时机。他们冲到城墙根挤成一堆的时候，你给我打手势。我扔下去，一颗炸一片。”
羽化沉默片刻：“好。”
议事厅里陷入沉默。烛火噼啪作响，照在每个人脸上。
周雄盯着陶罐，眼神复杂。羽化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铁牛看看我，又看看陶罐，咧嘴傻笑。
角落里，二狗忽然又开口：“哥……”
我回头看他。
他用方言小声问：“打完仗，咱真能回家种地不？”
“能。”
“那牛呢？”
“买。”
“十头？”
“十头。”
他点点头，忽然笑了。那笑容又憨又傻，但比什么都真。
铁牛在旁边逗他：“二狗，十头牛你养得过来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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