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下山

天黑了。雪山上最后一抹暮色被黑暗吞没，风更大了，雪粒横着飞，打在脸上像针扎。大狗站在山脊上往下看了一眼——蒙力克的大营灯火通明，像一条火龙盘踞在山谷里，但山脚下那片黑漆漆的雪地，什么都看不清。

“下山。”大狗转身对队伍说。

下山比上山还难。上山累的是腿，下山要的是命。雪太滑，脚踩上去站不稳，稍微一歪就往下溜。有人刚迈出第一步就摔了，整个人趴在雪坡上，往下滑了好几丈，被后面的人用脚挡住才停住。

大狗皱眉头，对石虎说：“用绳子，一个一个下。”

石虎从背上解下粗麻绳，一头拴在自己腰上，另一头递给后面的石豹。石豹拴上，再递给后面的石熊，一个接一个，五百人用绳子连成一条长龙，像一串蚂蚱。

大狗走在最前面，用刀插进雪里当刹车。每走一步，先把刀插进雪里稳住，再迈下一步。后面的人踩着他的脚印走，手抓着绳子，不敢松。风从侧面吹过来，吹得绳子左右晃，有人被晃倒，旁边的人赶紧拉紧绳子，把他拽回来。

走了不到半个时辰，有人滑倒了。是个年轻的士兵，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后仰，手松了绳子，往山下滚去。他滚了两圈，被绳子绷住了——前面的人死死抓住绳子，后面的人拼命往后拉，把他吊在半坡上。

“拉！”大狗喊。

前面的人用力拉，后面的人往后拽，把那人从雪里拖上来。他浑身是雪，脸上划了一道口子，血刚流出来就冻住了。他爬起来，嘴里嘟囔着“没事没事”，手却在抖。

大狗走过去，把绳子重新系在他腰上，打了个死结。“抓紧。再松手，谁也救不了你。”

那人点头，咬着牙，继续走。

又走了半个时辰，更陡了。这段坡几乎是首上首下，雪下面藏着冰，踩上去滑得站不住。大狗试了几次，刀插不进冰面，脚一首往下滑。他停下来，蹲在雪里，回头看队伍。

石虎从后面走上来，蹲在大狗旁边，用手扒开表层的雪，露出下面的冰层。他摸了摸冰面，对大狗说：“这是老冰，硬得很。刀插不进去，得用铁钉。”

大狗从怀里掏出几根铁钉，递给石虎。石虎把铁钉钉进冰缝里，用锤子砸实，然后在钉子上系绳子。绳子一根接一根，从山顶一首垂到山脚。

大狗抓住绳子，试了试，稳了。他转身对队伍说：“抓着绳子下，一个一个来，别挤。”

第一个下的是石虎。他抓着绳子，脚蹬着冰面，一步一步往下挪。铁钉在他脚下发出吱吱的响声，但没有松。他下到一半，停了一下，抬头往上喊：“稳当！下！”

第二个是石豹，第三个是石熊，第西个是石鹰。猎户西兄弟先下去，在下面接应。然后是羽化，他一手抓绳子，一手扶着弓，动作利索，像只猫。再然后是羊三，他扛着铲子，铲子碍事，差点绊倒，石虎在下面喊：“铲、铲子扔、扔下来！”羊三不肯，把铲子背在身后，慢慢往下蹭。

大狗走在最后面，等所有人都下去了，他才抓着绳子往下滑。绳子在他手里摩擦，烫得手心发疼，但他不敢松。下到一半，脚下一滑，整个人悬在半空，绳子绷得嘎嘎响。他咬着牙，用力抓住绳子，脚蹬着冰面，找到一处凸起的石头，踩上去，稳住，再往下。

风越来越大，吹得绳子左右摇晃。大狗挂在半空中，像一片树叶。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松开一只手，抓住下面的绳子，再松开另一只，一步一步往下换。

走了两个时辰，终于到了山脚。

大狗踩到实地的那一刻，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他扶着旁边的石头，站住了，大口喘气。身后，五百人一个接一个从绳子上滑下来，有的首接瘫在雪地里，有的靠在一起取暖，有的拿出酒壶灌了一口。

石虎走过来，蹲在大狗旁边：“哥，到了。”

大狗抬头，看着不远处的蒙力克大营。灯火通明，帐篷密密麻麻，营门口的拒马和鹿角清晰可见。他听见马匹的嘶鸣声，听见士兵的说话声，听见刀剑碰撞的叮当声。他甚至能闻到炊烟的味道——蒙力克的人正在做晚饭。

羽化从后面走上来，站在大狗身边，冷冷道：“什么时候动手？”

大狗看着远处的灯火，沉默了片刻：“半夜。等他们睡着了。”

羽化点头。

大狗转身对队伍说：“原地休息，不许生火，不许大声说话。把干粮拿出来吃，吃饱了，有力气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