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阿依尔谈判

阿依尔骑马走进白狼部营地的时候，太阳刚升起来。

营地很大，帐篷比赤勒部多十倍，马匹拴成一片，狗在帐篷之间窜来窜去。早起的人看见她，愣住了。一个女人，骑着马，腰里别着弯刀，背上背着弓，一个人来的。有人认出了她，脸白了，转身就跑，跑向营地中间那顶最大的帐篷。

阿依尔没停，一首骑到那顶大帐篷前面，勒住马，翻身下来。

帐篷的门帘被人从里面掀开了。脱欢弯着腰走出来，个子不高，很壮，脖子上的肉堆了好几层，眼睛被脸上的肉挤成两条缝。他看见阿依尔，愣了一下，然后把手按在刀柄上。

“赤勒部的公主？”他的声音很粗，像喉咙里塞了沙子，“一个人来我的营地？”

“一个人够了。”阿依尔站在他面前，手垂在身侧，没碰刀。

脱欢盯着她看了很久，手在刀柄上攥紧了，又松开。他往她身后看了看——只有一匹马，马背上没有旗子，没有人，没有武器。他把刀出一截，刀刃在晨光里闪了一下。

“你爹死了，你的部落散了，你带人来投奔我？”

阿依尔没动，看着他。“呼延烈死了，你知道。”

脱欢的手停了。刀刃停在半截，不进不退。他的脸抽搐了一下，那条缝一样的眼睛睁大了一点。

“我知道。”

阿依尔看着他。“你跟他结拜。他的仇人不会放过你。”

脱欢把刀抽出来了。刀刃完全出鞘，在晨光里晃了一下。旁边的人往后退了几步，有人把手按在刀上。脱欢盯着阿依尔，刀尖对着她的胸口，但没刺出去。

“你想怎么样？”

阿依尔看着刀尖，没退。“投降。我保你部落平安。”

脱欢的刀停在半空，没动。风吹过来，帐篷的门帘啪嗒啪嗒地响，狗在远处叫。他盯着阿依尔看了很久，把刀插回鞘里，转身进了帐篷。“进来。”

阿依尔掀帘子进去。帐篷里很暗，地上铺着厚厚的羊毛毯子，中间的火盆烧着炭，暖烘烘的。脱欢盘腿坐在毯子上，面前摆着茶碗和干肉。他没让座，也没倒茶。阿依尔在他对面坐下，腰杆挺首。

脱欢把一块干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含糊糊地说：“呼延烈死了，他的兵散了。北蛮王不会放过他的人，也不会放过跟他结拜的人。”他把干肉咽下去，“我知道。”

“所以你只有两条路。”阿依尔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条，等北蛮王来收拾你。他带三万人来，你的三千人挡不住。”她又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条，跟赤勒部结盟。我保你部落平安。”

脱欢盯着她的手指看了很久。“你拿什么保？你的部落散了，你的兵没了，你身后那个燕人？他能帮你打仗，能帮你守草原？”

“他能。”阿依尔的语气很确定，“呼延烈就是死在他手里的。”

脱欢不说话了。他抓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很烫，烫得他龇牙。他把茶碗放下，抹了抹嘴。“我跟他结拜，他的仇人不会放过我。你的仇人也一样。北蛮王要收拾我，也会收拾你。你跟我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不一样。”阿依尔说，“我有燕人撑腰，你没有。”

脱欢的嘴角抽了一下，脸上的肉挤在一起，看不出是笑还是怒。“你拿燕人来压我？”

“不是压你，是帮你。”阿依尔的声音很平，“你归顺赤勒部，我保你部落平安。你的牛羊还是你的，你的牧场还是你的。我不抢你的，也不占你的。”

脱欢盯着她，像要从她脸上看出什么破绽。“北蛮王来了，你的燕人能挡住？”

“能。”阿依尔的语气没有犹豫。

脱欢又沉默了。他抓起第二块干肉，塞进嘴里，嚼了很久，嚼得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嚼完了，抹了抹嘴，把刀从腰间解下来，放在阿依尔面前。

“白狼部三千人，听赤勒部的号令。”

阿依尔看着那把刀，没拿。“你不怕？”

脱欢靠在背后的垫子上，脸上的肉松下来，露出一个苦笑。“怕。呼延烈死了，我怕。北蛮王要来，我也怕。你带着燕人来，我更怕。”他把刀往阿依尔面前推了推，“但你说的对。跟着你，至少还有条活路。”

阿依尔拿起那把刀，刀鞘是银的，上面刻着一匹狼。她把刀插进自己的腰带里。“你的刀，我先带走。等北蛮王的事解决了，还给你。”

脱欢点了点头，没说什么。他抓起茶碗又喝了一口，这次没被烫着，茶己经凉了。

阿依尔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脱欢叫住她。“公主。”

她停下来，没回头。

“你爹是个好人。我跟他打过仗，也跟他喝过酒。他死的时候，我没能帮他。”脱欢的声音低下来，“我对不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