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斩首

呼延烈站在黑水河边，握着刀，看着那片红旗越来越近。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冰面下的水流发出低沉的轰鸣。他的腿在抖，不是怕，是旧伤。峡谷里摔的那一下，膝盖肿了，每走一步都像有人拿锥子扎。他咬牙忍着，刀刃朝前，对着那片红。

红旗在最前面那匹黑马旁边停了。马上的人把烟杆子从嘴里拿出来，插进怀里，翻身下马。动作很慢，不像是来杀人的，像是来串门的。大狗踩在雪地上，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呼延烈面前十步远的地方。

两个人面对面。

呼延烈看着他。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近看赵大狗。不高，不壮，穿着件旧皮袄，袖口磨得发白。脸上带着点笑，不是嘲笑，是那种——说不清的笑，像在街上看热闹。呼延烈忽然觉得胃里翻涌的那股甜腥味又上来了。“你到底是什么人？”

大狗看着他，把手套摘了，塞进腰带里。“我说过了，特种兵。”

呼延烈皱眉：“特种兵是什么兵？”

大狗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啪啪响了两声。“专门杀你这种人的兵。”

呼延烈的脸抽搐了一下，举起刀。刀身上的缺口在灰蒙蒙的天光下像一排牙齿。他双手握刀，刀尖对着大狗的胸口，冲过来。

腿疼。第一刀劈下去，大狗侧身躲开了。刀刃擦着他的肩膀过去，砍在空气里，带出一声尖啸。呼延烈收不住势，往前踉跄了一步，膝盖疼得他眼前发黑。他咬住牙，回身横扫，大狗后退两步，刀尖从他肚皮前面划过，割破了皮袄，棉花翻出来。

铁牛在后面握紧了刀柄，往前迈了一步。二狗拉住他：“别去，哥说了，他要自己来。”

铁牛咬了咬牙，退回去了。

呼延烈第三刀砍过来的时候，腿软了一下，刀偏了。大狗没躲，左手抓住他的手腕，右手一掌劈在他肘关节上。呼延烈的手臂弯了，刀差点脱手。他闷哼一声，用膝盖顶大狗的肚子，大狗侧身闪过，膝盖顶在大腿外侧，没伤着。呼延烈趁这个空当，把刀换到左手，横着砍。大狗低头，刀刃从他头顶削过去，削掉了几根头发。

“第五刀了。”大狗说。

呼延烈的呼吸乱了。腿疼得他快站不住了，每一刀都要用全身的力气，砍完一刀就要喘好几口气。他盯着大狗，大狗站在他面前，连汗都没出。

“你——”呼延烈喘着气，“你为什么不还手？”

大狗看着他，没回答。呼延烈明白了。不是不还手，是等他累。等他的腿撑不住，等他的刀慢下来，等他自己倒下去。

他吼了一声，双手握刀，用尽全身力气砍下去。大狗没躲，迎上去，左手架住他的手腕，右手抓住他的腰带，转身，弯腰——过肩摔。呼延烈整个人飞起来，在空中翻了个身，后背砸在冰面上。冰面裂了，咔嚓一声，水从裂缝里涌出来，浸湿了他的背。刀飞出去，落在远处，在冰面上转了几圈，停了。

大狗走过来，踩住他的胸口。膝盖压在他肋骨上，肋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他从腰后拔出匕首，刀刃贴着呼延烈的脖子。

呼延烈躺在冰上，后背浸在冰水里，己经没力气抖了。他看着大狗，眼睛里映着灰蒙蒙的天。“你杀了我，北蛮王会派更狠的人来。”

大狗低头看着他，脸上没有笑。“来一个杀一个。”

匕首动了。血从脖子里喷出来，喷在冰面上，冒着热气。呼延烈的眼睛还睁着，看着灰蒙蒙的天。瞳孔慢慢散了，嘴张着，像是还想说什么。

大狗站起来，把匕首在呼延烈的衣服上擦了擦，插回腰后。他转过身，看着岸上那三千残兵。没人动，没人说话。有人跪下了，有人把刀扔在地上，有人转过身，往北边走。

铁牛从后面跑上来，站在大狗旁边，低头看着呼延烈的尸体。“哥，他死了？”

大狗没回答，转身往黑马那边走。铁牛又看了一眼那具尸体——眼睛还睁着，嘴也张着，血从脖子上的口子往外淌，把冰面染红了一大片。他啐了一口，转身跟上去。

二狗牵着大黑牛站在后面，离得远远的。大黑牛低头啃雪，嚼得嘎吱嘎吱响。二狗看见大狗走过来，往前凑了一步：“哥，打完了？”

“打完了。”

二狗往他身后看了看，呼延烈躺在冰面上，一动不动。“他死了？”

“嗯。”

二狗点了点头，好像只是确认了一件小事。他拍了拍大黑的背：“走了，立功了，回去给你加鸡蛋。”大黑哞了一声，跟着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