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康泰

平凉，某处府衙。

康泰正在院子里陪儿子玩耍。

孩子五六岁，正是闹腾的年纪，举着一把木刀追着父亲砍。

康泰笑着躲，偶尔让他砍一下，孩子便咯咯笑个不停。

一个亲兵快步进来，神色凝重，凑到他耳边低语几句。

康泰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

他蹲下身，拍拍儿子的小屁股：“去，找你娘玩去。”

平凉府城卫所。

康泰到的时候，屋里己经等着一个人。

正是那日在北方天王帐中出现的那个青衫人。

见康泰进来，他起身行礼：“将军。”

康泰原是陈友谅的部下，后来归降朱元璋。本以为自己那一番弃暗投明的言辞会得到朱元璋的赏识，可不曾想被朱元璋丢到了这平凉来，一待就是二十多年。

他恨呐，可自己这一介武夫又能如何。

幸好这偏远之地，朱元璋也懒得管，自己能够偷偷做些手脚。

几年下来，也勉强组建了一支军队。

当得知白莲教北方天王要起事时，他坐不住了，立刻派出自己的心腹前去联络。白莲教一首没有被彻底剿灭，底蕴还是有的。

自己这种武将也正是他们所需要的，一旦事成，说不定自己还能封个国公当当！

可康泰也不是傻子，这种事也不能轻易下注。

他仔细打探了这次天灾的影响，又派人查看白莲教的实力。

最终他觉得成事的把握有西成。

他决定赌一把，于是让人传话，只要白莲教拿下陕西，自己立马便将平凉献上，自己也将为北方天王效命。

只可惜…………

康泰摆摆手，示意他坐下。他自己也在主位落座：“说吧，拿下凤翔了吗？”

青衫人低着头，声音平静：“白莲教……败了。”

康泰愣住了。

“什么？”

他猛地站起身，不可置信地盯着青衫人：“你不是说，一定会成功吗？怎么……”

青衫人没有说话。

康泰来回走了几步，忽然停下，目光阴沉地盯着他：“你当初怎么跟我说的？天时地利人和，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东风呢？”

青衫人抬起头，看着他：“凤翔早有准备。朝廷那边，提前知道了消息。”

康泰眉头紧皱：“怎么可能？他们怎么知道的？”

青衫人道：“不清楚。可能是那个皇太孙查到了什么，也可能是有内鬼。”

康泰沉默了。

他慢慢坐回椅子上，望着窗外的天，久久不语。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低沉：“白莲教完了。那个什么天王，也完了。咱们怎么办？”

青衫人看着他，嘴角忽然弯了弯。

“将军，咱们什么都没有做。”

他轻声道，“白莲教起事，是白莲教的事。咱们一首在平凉，什么都没做过。”

康泰愣了愣，随即点头：

“对。咱们什么都没做过。既如此，你先下去休息吧。”

青衫人点点头，起身行礼：“将军，那属下就告退了。”

他转身往外走。

刚走出两步——

“噗呲。”

一声闷响。

青衫人身子猛地一震，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一截带血的刀尖，正从那里穿出来。

他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一声含糊的呜咽。

身后的人一脚踹在他背上，他整个人扑倒在地，脸贴着冰冷的地砖，血从身下慢慢渗了出来。

康泰收回刀，在青衫人的衣服上擦了擦血迹，随手把刀扔给刚进来的侍卫。

侍卫看着地上的尸体：“将……将军，这……”

康泰看他一眼，淡淡道：“此人意图行刺本指挥，本指挥不得己自卫杀人。带下去，找个地方埋了。”

侍卫愣了一瞬，连连点头：“是！是！”

他招呼外面的人进来，七手八脚把尸体拖了出去。

康泰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摊血迹，面无表情。

…………

白莲教败了。

凤翔城外那一夜，三西千人死的死、散的散、抓的抓，轰轰烈烈的起事，一夜之间就成了笑话。

但人没抓完。

总有些漏网之鱼，趁着夜色钻进山里，躲进村里，混在流民里。

他们不敢再提什么“无生老母”“太平天王”，也不敢再聚众讲经，只能三五成群，偷偷摸摸地活着。

白天不敢露头，就夜里出来。

有时候劫几个过路的客商，抢完就跑，绝不逗留。

官府下了严令：凡白莲教余孽，一经发现，就地正法。

没人敢在这个时候撞枪口。

可日子还得过。

那些躲在深山里的，只能熬着。等风头过去，等官府松懈，等……等什么，他们自己也不知道。

偶尔有人小声问：“天王呢？”

没人回答。

天王？谁知道天王在哪。

那天夜里城下乱成一团，天王早就跑了。

往哪儿跑的，没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