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大旱

散朝了。

文武百官陆续离开，朱雄英走在最后，忽然，他的目光被前面一个身影吸引住了。

那身影他太熟悉了。

魁梧，挺拔，走路带风，平日里恨不得把地面踏出坑来。

可今日，那肩膀却微微垮着，脚步也比平时慢了许多，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落寞。

蓝玉？

朱雄英愣了愣。他这位舅公，刚封了凉国公，又献上传国玉玺，正是风头无两的时候。

不过自从被朱雄英敲打过后，他也确实收敛了不少，该低调低调，该谦逊谦逊，让朱雄英很是满意。

可今日这副模样，是怎么回事？

他快走几步，追上去。

“舅公。”

蓝玉闻声回头，见是他，连忙躬身行礼:“臣见过太孙殿下。”

朱雄英扶住他，上下打量着，眉头微皱:“舅公，我看你气色不好。可是家里有什么事？还是昨晚上没睡好？”

蓝玉摇摇头，脸上闪过一丝窘迫，随即遮掩道:“劳殿下惦记，臣家里一切尚好。”

朱雄英看着他的眼睛，知道没说实话。他拍拍蓝玉的手臂，放轻了声音:“舅公，都是自家人，有什么不好说的？跟我说说，说不定我能帮你想想办法。”

蓝玉张了张嘴，又闭上，脸上那窘迫的神色更浓了。

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这里人多，殿下要不……换个地方说话？”

朱雄英愈发好奇了。

他点点头，跟着蓝玉转到一处僻静的角落，又示意王顺他们退远些。

西周再无旁人。

蓝玉站在那里，搓着手，半天没开口。

朱雄英也不催，只是静静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蓝玉才支支吾吾道:“殿下，臣……臣如今成家多年，女儿倒是生了不少，只是……”

他顿了顿，老脸微红:“只是尚无男丁啊。”

朱雄英愣了一下。

蓝玉继续道:“臣也知道，这事不该跟殿下说。只是这些日子心里实在憋闷，方才殿下问起，臣一时没忍住……”

他摆摆手，叹了口气:“算了算了，殿下还小，这事不该跟你说的。臣就是自己闷着，过几日就好了。”

朱雄英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却明白了。

蓝玉这样的武将，打了一辈子仗，拼了一辈子命，如今功成名就，封了国公，什么都有了。

唯独缺个儿子。

在这个时代，没有儿子，就意味着绝后。意味着这一身的功业，没人继承，也意味着死后香火无人供奉。

朱雄英想了想，开口问:“舅公，太医看过吗？”

蓝玉点点头:“看过，不知看了多少。都说臣身子没问题。可……”

他又叹了口气。

朱雄英又问:“那舅奶那边呢？”

蓝玉道:“也都看过，也都说没问题。”

朱雄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种事儿，在现代医学里也不少见。夫妻双方都没问题，可就是怀不上。有时候是时机不对，有时候是压力太大，有时候……谁也说不清是为什么。

“舅公，”朱雄英开口，“这事我可以帮你想想办法。”

蓝玉听着，点了点头，脸上却没什么期待的表情。

太孙殿下是一片好意，可这种事，哪是想想办法就能成的？

他拱拱手:“多谢殿下挂念。臣听殿下的。”

朱雄英看着他这副模样，知道他没往心里去，也不再多说。

“舅公先去忙吧。”

蓝玉点点头，转身离去。

早膳后，朱雄英照例去武英殿陪朱元璋和朱标批奏折。

“爷爷，”

朱雄英批着奏折，随口道，“工部那个侍郎秦逵，孙儿瞧着挺不错。尚书的位置空着也是空着，要不让他干？”

朱元璋头也不抬，手上朱笔不停:“工部尚书？咱己经定给秦逵了。”

朱雄英一愣，笔都停了:“爷爷早就定了？”

“嗯。”

“那准备什么时候给他任职？”

朱元璋这才抬起头，看他一眼:“过段时间。再等等。”

朱雄英面色古怪起来:“爷爷……早就跟他说过？”

朱元璋点点头:“你去北平那段日子，咱就跟他承诺过，尚书的位置给他留着。”

朱雄英的表情更古怪了。

他想起来上次跟秦逵说，要替他争取一下尚书的职位。

当时秦逵那一脸惊讶，那一副感激涕零恨不得为他赴死的模样，演得那叫一个逼真。

他当时还挺感动，觉得这人老实，知恩图报。

合着人家早就知道尚书是自己的了？

朱雄英嘴角抽了抽，低下头，继续批奏折。

朱元璋瞥了他一眼，哼了一声:“怎么？被人骗了？”

朱雄英闷闷地“嗯”了一声。

朱元璋笑了:“秦逵那小子，外表看着老实，肚子里弯弯绕绕多着呢。你以为工部那摊子事，没点城府能撑得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