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孙儿想跟您讨个人。”
朱雄英凑到朱元璋身边，脸上带着讨好的笑。
朱元璋斜了他一眼:“谁？”
“沈三。”
朱元璋眉头微微皱起:“你要他干什么？”
朱雄英挠挠头，嘿嘿一笑:“孙儿觉得他一路上办事挺利索的。现在孙儿身边也没个这种人。王忠王顺毕竟只是太监，有些事不方便去做。即便得了孙儿的准许，也不方便。”
朱元璋嗤笑一声:“你想做什么不方便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忽然变得锐利:“是不是在北平发生什么事，他帮你瞒着呢？嗯？”
朱雄英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没有。就是孙儿也有自己的私生活嘛……”
“小崽子，想骗咱？”
朱元璋打断他，“咱从小看你到大，你什么性格咱不了解？一撅屁股咱就知道你要拉什么屎。说，什么事瞒着咱？”
朱雄英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知道，瞒不过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跪了下去。
“爷爷，孙儿知错。”
朱元璋眉头皱得更紧:“说。”
朱雄英低着头，声音有些闷:“孙儿迷上了佛法，在北平的时候，跟西叔府上一个佛法大师交流了几句。回来又怕爷爷呵斥，就让沈三不许外传。孙儿想着，只要把他要过来，这事就能瞒住了。”
朱元璋沉默片刻:“佛法大师？就这？”
朱雄英点点头:“就这。”
“你怕咱呵斥你什么？怕咱说你不务正业，去跟和尚瞎混？”
朱雄英低着头不说话。
朱元璋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摆摆手:“行了，下去吧。”
朱雄英有些诧异地抬起头，见朱元璋面色如常，这才一脸疑惑地退了出去。
…………
武英殿里，烛火摇曳。
朱元璋推门进来，朱标正埋头批阅奏折，听见动静抬起头:“父皇回来了？雄英说了？”
朱元璋走到御案后坐下，靠在椅背上，冷哼一声:“小王八蛋拿话哄我呢。”
朱标愣了一下，放下笔:“怎么？”
朱元璋道:“真当咱老了不中用了？他那点小心思，能瞒得过咱？”
朱标笑了笑:“雄英毕竟大了，而且打小就有主意。有点自己的心思，也正常。”
他顿了顿，又道:“儿臣倒觉得，是时候该给他放点权力了。”
朱元璋瞥他一眼:“你个太子，劝咱这个皇帝给太孙放权？”
朱标笑道:“儿臣只是实话实说。”
朱元璋没接话，沉默片刻，忽然道:“蒋瓛。”
殿外有人应声而入。
“把沈三带上来。”
沈三被拖进来的时候，己经看不出人形了。
浑身是血，衣衫破烂，一条腿拖着走，显然是断了。
脸上青紫交错，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嘴角还挂着血丝。
蒋瓛把他扔在地上，退到一旁。
沈三趴在那里，浑身发抖，却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
朱元璋坐在御案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殿内很静。
静得能听见沈三粗重的喘息声，和血滴落在金砖上的啪嗒声。
过了很久，朱元璋才开口。
“沈三，咱再问你最后一次。太孙在北平，到底干了什么？他和那个道衍，还有燕王，在屋子里谈了什么？”
沈三趴在地上，费力地抬起头。
透过肿成一条缝的眼睛，他看见御座上的那个人，那张阴沉的脸。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属……属下……实在不知……”
朱元璋目光一凝。
沈三继续道:“太孙殿下……一向警觉……属下不敢靠近……怕被发现……”
朱元璋沉默片刻，又问:“那个道衍呢？你也不知情？他当真是太孙去北平之后，在燕王府偶遇的吗？”
沈三咬了咬牙，一字一顿:“是。”
殿内又安静下来。
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像一座山，压在沈三身上。
他趴在那里，浑身都在发抖，却始终没有改口。
朱元璋站起身，缓缓走到他面前。
那双黑靴停在他眼前。
“沈三。”
朱元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高，却冷得像刀子，“你当咱是傻子吗？”
沈三浑身一颤。
“谎话连篇。”朱元璋道，“再不说实话，咱现在就砍了你脑袋。”
沈三趴在那里，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浑身抖得厉害。
他知道，自己离死不远了。
可他还是摇了摇头。
“属下……不知……”
朱元璋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回御案后，坐下。
“拖出去，斩了。”
蒋瓛上前，拖起沈三往外走。沈三没有挣扎，没有求饶，只是闭着眼睛，任由自己被拖行。
金砖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慢着。”
朱元璋忽然开口。
蒋瓛停下脚步。
朱元璋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三以为自己己经死了。
然后他听见那个声音再次响起:“押下去，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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