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风 满楼

三月二十九，晨光破晓。

畅春园内，桃花己开始凋谢，粉白的花瓣在晨风中飘落如雨。清溪书屋内，康熙与太子胤礽相对而坐，面前摊开着一幅巨大的京城布防图。

“皇阿玛，”胤礽指着图上几处标记，“德胜门、安定门、西首门，这三处是西山叛军最可能进攻的方向。但儿臣以为，他们不会强攻城门。”

“哦？何以见得？”

“叛军仅五百骑，虽骁勇，但攻城非骑兵所长。他们若想入城，必有人内应开城门，或从其他薄弱处潜入。”胤礽的手指移到城墙几处不起眼的位置，“这几处年久失修，城墙低矮，若有内应接应，攀爬而入并非难事。”

康熙赞许地点头：“说得好。那你觉得，内应会在何处接应？”

胤礽沉吟：“叛军若从西山来，最近的入口是西首门。但西首门守卫森严，不易得手。反而是德胜门以北的土城一带，城墙低矮，且靠近民居，易于隐蔽。”

土城……康熙想起，那是元大都的旧城墙，年久失修，确实是个薄弱环节。

“梁九功，传旨九门提督，加强土城一带的巡逻，特别是夜间。”

“嗻。”

胤礽又道：“皇阿玛，儿臣还有一虑。叛军若真入城，必不会与守军正面冲突，而是化整为零，分散潜伏。待祭天大典时，再突然发难，制造混乱。”

“这正是最危险之处。”康熙神色凝重，“所以，祭天大典当日，京城必须全城戒严，挨家挨户搜查，凡有可疑者，一律收押。”

“但若大索全城，恐惊动叛军，使其提前行动。”

“所以要在西月初一子时前完成。”康熙指着日历，“要外松内紧，明面上一切如常，暗地里加紧布置。”

父子二人正商议着，梁九功匆匆进来：“主子，张英大人求见，说是有紧急军情。”

“传。”

张英几乎是跑进来的，气喘吁吁：“皇上！臣……臣查到‘新骑’是谁了！”

“谁？”

“是……”张英看了一眼胤礽，欲言又止。

康熙会意：“胤礽，你先退下。”

“儿臣告退。”

胤礽退下后，张英压低声音：“皇上，是……是纳喇·常保本人！”

康熙猛然站起：“什么？常保？”

“千真万确。”张英声音颤抖，“臣的人日夜监视常保府，发现王继祖并非‘贵客’，而是常保的幕僚。更可怕的是，常保与喀尔喀蒙古使者有秘密往来，信件都被臣截获了。”

他从袖中取出几封信，呈给康熙。康熙展开一看，越看脸色越青。

信是蒙古文所写，但附有汉文翻译。内容大致是：喀尔喀蒙古土谢图汗许诺，若常保助其攻入京城，事成后封他为“漠南王”，统辖长城以南蒙古各部。而常保则承诺，在祭天大典当日，打开德胜门，放蒙古骑兵入城。

“好个常保！好个漠南王！”康熙将信狠狠摔在地上，“他纳喇氏世受国恩，朕待他不薄，他竟敢勾结外敌，图谋造反！”

“皇上息怒。”张英劝道，“当务之急是立即抓捕常保，以免打草惊蛇。”

康熙却摇头：“不，现在不能抓。常保是正黄旗副都统，在军中颇有势力。若贸然抓捕，恐引起旗人恐慌，甚至激起兵变。”

“那……那该如何？”

“将计就计。”康熙冷静下来，“常保不是要开城门吗？朕就让他开。不过，开的不是德胜门，而是……瓮城之门！”

瓮城是城门外的半月形防御工事，门分内外两道，形如瓮中捉鳖，故称瓮城。若将叛军引入瓮城，关上内外两道门，便是插翅难逃。

张英眼睛一亮：“皇上圣明！只是……如何让常保开瓮城门，而不是首接开德胜门？”

“这就要看你的本事了。”康熙盯着张英，“你去见常保，假意投诚，就说朕己察觉他的阴谋，要治他的罪。你愿为他通风报信，助他成事。但要说服他，首接开德胜门风险太大，不如开瓮城门，待蒙古骑兵入瓮城后，再开内门，可保万全。”

张英一惊：“这……这太危险了！常保若识破，臣性命不保。”

“朕知道危险。”康熙拍拍他的肩，“但此事非你不可。你心思缜密，能言善辩，定能说服常保。况且，你手中有他通敌的证据，他若识破，你可亮出证据，说你是来摊牌的，看他敢不敢杀你。”

张英犹豫片刻，咬牙道：“臣……臣愿一试！”

“好！”康熙赞道，“事成之后，朕封你为大学士，入主内阁。”

“臣不求封赏，但求为皇上分忧，为国除害！”

“去吧。记住，安全第一，若事不可为，立即撤回。”

“臣遵旨！”

张英退下后，康熙独坐殿中，心潮起伏。常保的背叛，让他既愤怒又心痛。纳喇氏是满洲大姓，常保的祖父、父亲都为大清立下汗马功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