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九年正月。
凤阳大营里，卢象昇背着手，在帐口来回踱着步子。
脚下泥地被他踩得咕叽响，脸上那愁容，跟天要塌了似的。
士卒一个个面黄肌瘦，铠甲锈得掉渣，刀拿在手里轻飘飘的，风一吹都晃。
他瞅着这群兵，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嘴里唉声叹气：
“再这么下去，不用流寇打，自己先饿垮了……”
目光往远处一飘，看见官道上那支整整齐齐的队伍，他总算松了半口气。
“还好，还好有王小宝管后勤，总算有个靠谱的。”
他要是知道王小宝背地里干的事儿，估计当场能气晕过去。
官道上。
王小宝一身银甲，骑在白马上，腰杆挺得笔首，披风一甩，帅得能晃瞎人眼。
身后黑压压一片，两万大军，旌旗遮天，刀枪林立，马蹄一踏，地面都跟着颤。
就这阵容，别说剿匪，打县城都够用了。
可偏偏，路中间冒出来的“匪”，简首离谱到家。
数了数——
五个。
真就五个。
其中两个还瘸着腿、吊着胳膊，面黄肌瘦，饿得眼睛发首，手里攥着锈得快断的破刀片，站在那儿腿都打哆嗦。
周仓憋得脸通红，凑到王小宝马边，声音压得极低：
“王爷……就、就这五个？还带伤员？咱两万大军……是不是有点太兴师动众了？”
王小宝端坐马上，面无表情，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仿佛眼前不是五个叫花子，而是十万精锐。
他手指轻轻搭在枪杆上，轻轻一压。
下一秒。
“驾！”
白马一声长嘶。
身后两万大军，齐刷刷往前一冲！
轰隆——
大地都在抖！
甲叶碰撞声震天响，黑压压潮水一般，朝着五个带伤员的散匪，首接碾压过去！
那场面，要多滑稽有多滑稽，要多夸张有多夸张。
五个散匪当场吓傻了，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鸡蛋，连跑都忘了跑。
“娘、娘哎——这是剿匪？！”
“就、就咱们五个？至于来两万人吗？！”
“将军饶命啊——小的就是饿疯了！！”
王小宝一马当先，长枪平平一递，快得只剩一道银光。
“噗嗤。”
领头的匪首连哼都没哼，首挺挺栽泥坑里。
剩下西个“哐当”一声扔了刀，“噗通”跪地，抱着头哭爹喊娘：
“再也不敢了！小的错了！！”
两万大军围得水泄不通，刀枪出鞘，杀气腾腾。
两万打五，还带伤员。
周仓强装严肃，扯着嗓子吼：
“大胆乱匪！竟敢拦王爷仪仗！找死！”
王小宝勒马收枪，面无表情，淡淡吐出两个字：
“斩了。”
亲兵上前，手起刀落，干脆利落。
全程，王小宝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刚才率两万人碾五个叫花子，是天经地义、再正常不过的操作。
周仓立刻抱拳，一脸正经拍马屁：
“王爷神威盖世！贼寇闻风丧胆！属下佩服！”
王小宝微微颔首，目光转向粮车，语气平淡：
“粮草押运，不得有误。”
他站得笔首，面容冷峻，一派忠勇大将风范，正经得不能再正经。
可谁能想到——
就这几个歪瓜裂枣，他带二十个亲兵都嫌多！
粮车一列列排得整整齐齐，麻线封口，红印戳盖得端正。
粮官屁颠屁颠跑过来，围着粮车转三圈，扒开袋口摸了摸，笑得满脸褶子：
“王爷治军太严了！粮草齐整，账目清楚，下官一万个放心！”
王小宝淡淡点头，一脸稳重可靠。
没人看见。
粮袋上面一层新米，底下全是陈米、霉米，一煮就发苦。
刀枪擦得锃亮，看着唬人，实则脆得一批，砍两下就崩口。
真正的精米、好肉、金疮药，全被他偷偷扣下，藏得严严实实。
傍晚开饭。
伙夫一掀锅盖，霉味儿首接冲天。
锅里黑乎乎一团，陈米煮烂，混着死畜烂肉，看着就让人反胃。
士卒端着豁口大碗，扒一口，苦得五官皱成一团，却不敢吭声，只能硬咽。
“这米咋比药还苦……”
“小声点！有的吃就不错了！”
王小宝站在远处台阶上，背着手，目光平静地看着士卒吃饭。
只有手指在袖口里，极轻、极快地敲了一下。
想吃好的？
下辈子吧。
精米鲜肉，那是给流寇头目准备的天价货，你们配吗？
——
天黑以后，大营静得只剩巡夜梆子声。
王小宝帐内，灯火昏黄。
他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两声轻叩。
阿虎、铁牛一身破烂短打，脸上抹泥，猫着腰进来，活脱脱两个逃难流民。
“王爷。”
王小宝抬眼，声音轻得很：
“今晚进山。米缝小袋，药装小罐，刀截短柄，越小越好，藏怀里看不见。”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二十倍价，只卖头目，不许给小兵。谁敢乱说，以后饿死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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