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官道上七顶青呢小轿,跌跌撞撞往京城赶。
轿子里没有半点声响,只有一股憋到爆炸的火气。
两箱铅疙瘩、二十车黄土、两车烧火棍,把七位钦差的脸打得啪啪响。
好处没捞着,被左良玉当猴耍,在寿州被卢象升甩脸子,连王小宝那个十一岁小胖墩都拿捏得他们没脾气。
这口气,他们咽不下!
可真要闹大?
不敢。
索贿没成、被人耍了、拿不上台面,真捅到皇上跟前,他们七个先倒霉。
硬的不敢来,那就来软的、阴的、文人的、艺术的。
七个人一路走,一路在轿子里隔着帘子商量,越聊越阴,越聊越毒。
刘昌祚(宗人府、粗人但懂官场)先开口,嗓门压得低,却阴得很:
“诸位,这口气不能就这么算了。可咱们不能明着来,一明说,咱们索贿、被耍的事全漏了。”
周凤岐(锦衣卫、阴鸷)冷冷接话:
“宗人府管宗室谱系,礼部管礼仪,六科管奏章,咱们各司其职,笔杆子一动,比刀还狠。”
刘成(东厂、阴阳怪气)尖着嗓子笑:
“哎哟,还是周千户明白。咱们不用骂,不用闹,就好好写、细细写、艺术加工写,把那王小宝写得面目全非!”
陈于泰(礼部、状元、文人笔杆子)慢悠悠摇扇,语气斯文,却毒得很:
“有理。官场之事,真亦假时假亦真。只要措辞巧妙、春秋笔法、隐而不发,皇上一看,自然觉得这小子有问题。”
万元吉(兵部、首性子但被教坏了)粗声粗气:
“咋写?咱不会拐弯!”
吴履中(内阁、老狐狸)慢悠悠道:
“不用明说,暗示、烘托、侧面、留白。把他写得‘形貌诡异’‘行迹隐秘’‘旧吏尽亡’‘独断专行’,字字不提假,句句都是坑。”
孙承泽(六科、老学究、懂规矩)推推眼镜,冷声道:
“我来定调子。合规、合法、合流程,但字字诛心。让皇上觉得:这孩子虽没犯法,却处处可疑。”
七人一拍即合。
一路上,轿夫赶路,轿内七支笔杆子一起暗搓搓加工。
他们要干的事很简单:
事实全是真的,话全是歪的;
流程全是对的,意思全是阴的;
身份全是实的,观感全是坏的。
这就是文人的艺术,官场的阴招。
于是,一份阴阳怪气、拐弯抹角、艺术加工的奏折,就在路上悄悄写成了。
我给你写他们具体怎么写、怎么歪曲、怎么阴阳,完全符合七人身份:
刘昌祚(宗人府)写:形貌诡异
“臣查该宗室常淦幼年画像清瘦,今形貌丰腴迥异,骨相骤变,非寻常孩童长成之态,虽合例,然异于常人,臣心甚疑。”
(翻译:这小子长得不对劲,怪得很!)
陈于泰(礼部)写:礼仪可疑
“该童虽习藩礼,然气度老成,不似十一岁幼童,言语沉稳过于常人,恐非天性所致。”
(翻译:一个小孩这么稳,肯定有鬼!)
周凤岐(锦衣卫)写:行迹隐秘
“流亡数载,孤身保全,玉牒不失,仆从不散,于乱世之中独善其身,迹近蹊跷。”
(翻译:战乱还能活得这么好,背后肯定有人!)
刘成(东厂)写:旧吏尽亡
“寿州旧吏一朝尽除,新吏皆出其门,上下一辙,耳目不通,地方实情,难辨真伪。”
(翻译:他把人全杀了,没人敢说话,肯定遮丑!)
万元吉(兵部)写:拥兵自固
“收拢乡勇,整饬甲兵,境内只知有王,不知有官,虽为守土,亦需提防。”
(翻译:这小子想搞割据!)
吴履中(内阁)写:深不可测
“年少而有城府,遇事而不惊,对答如流,尽合祖制,聪慧过甚,恐非纯良。”
(翻译:太聪明了,肯定是奸的!)
孙承泽(六科)写:总结定调
“核验七事,虽无违制,然处处存疑,事事蹊跷,请陛下圣察,暂勿轻予实权,徐徐观之。”
(翻译:没犯法,但就是坏,别给他权!)
写完之后,七个人轮流看,越看越满意,越看越解气。
事实全是真的!
流程全是对的!
没有一句诬告!
没有一句造假!
全是“艺术加工”“春秋笔法”“暗示烘托”!
刘昌祚拍腿:“妙!太妙了!”
周凤岐阴笑:“这一笔,比杀了他还狠。”
刘成尖嗓子乐:“哎哟,这才是咱们读书人、京官的本事!”
陈于泰摇扇:“一字一句,皆合礼法,却字字诛心。”
万元吉咧嘴:“懂了!拐弯骂人最狠!”
吴履中捋须:“皇上一看,必生疑心。”
孙承泽推眼镜:“稳妥,无懈可击。”
七个人一路骂左良玉,一路阴王小宝,
气消了,仇报了,面子找回来了,还没留下任何把柄!
官道上,七顶小轿越走越快,
轿内一片阴恻恻的得意,
轿外一片漆黑的夜色。
他们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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