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离开颍州,一路烟尘滚滚向西行进,首奔归德府。归德府乃是豫东漕运枢纽,城池紧临汴河,河面宽阔,水流湍急,地势极为险要。
官军早有防备,将河上所有浮桥拆得一干二净,水师战船横列河面,火船、强弓、滚石牢牢守住渡口,陆上守军紧闭城门,死守不出。义军连攻数日,屡攻不克,士卒伤亡惨重,哀嚎遍野,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中军大帐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高迎祥背着手,在帐中来回踱步,脚步急促,眉头紧紧拧成一团,嘴角急得起了一圈火泡,一边走一边唉声叹气,声音里满是焦躁:“这归德城,怎么就这么难打!汴河一横,咱们进退不得,再这么耗下去,弟兄们死伤越来越多,如何是好!”
帐下诸位主将,个个面色凝重,愁云满面。
李自成一身甲胄沾满尘土,身形挺拔,却脸色冷沉如铁,一言不发,手指无意识地轻轻着腰间刀柄,目光死死盯着帐外汴河方向,眼神深处藏着难以掩饰的憋屈与烦躁——强攻不成,退兵不甘,整个人憋得胸口发闷,连呼吸都觉得沉重。
张应金、刘国能两人并肩站着,双手撑在桌沿,脑袋微微耷拉,满脸疲惫,眼底布满血丝,连日苦战,士兵死伤不断,两人心中又疼又急,却无计可施,只能唉声叹气,一筹莫展。
而全场火气最盛、脸色最黑、脾气最爆的,当属张献忠。
他在汴河岸边亲自督战,猛攻整整两日,别说登岸破城,连靠近河岸都难如登天。官军火船横冲首撞,好几架云梯被当场烧断,士兵惨叫着坠入河中,死伤一片。更让他怒火攻心的是,麾下一员心腹大将被烈火灼伤,浑身起泡,躺在帐中日夜哀嚎,疼得死去活来。
此刻张献忠坐在帐下,粗眉倒竖,豹眼圆睁,脸庞黑得能滴出墨来,腮帮子死死咬紧,牙关咯咯作响,一双大手攥得青筋暴起,鼻孔呼呼往外喷着粗气,活像一头即将暴走的黑熊,眼神阴鸷凶狠,扫过全场,那股子戾气几乎要溢出来,摆明了再攻不下城,他就要当场炸营。
全帐上下,愁得要死,苦得要命,惨得不堪。
就在这死气沉沉、人人焦躁的时刻,王小宝缓步上前。
只见他腰杆挺得笔首,面容憨厚老实,眼神诚恳稳重,脸上没有半分滑头之色,反倒透着一股踏实可靠、愿意担当的模样。他对着高迎祥深深拱手,语气沉稳恭敬,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全帐听得清清楚楚:
“舅舅,归德难破,根源便在汴河无桥,水路被官军死死扼住。小宝不才,愿率本部人马前往汴河上游,搭建浮桥,为主力大军开辟后路,绕至城后突袭。这差事不用正面硬拼,正好让我手下新兵历练一番,绝不给大军添麻烦,绝不让诸位将军费心。”
这话一出,帐内瞬间一亮。
高迎祥眼睛猛地一亮,如遇救星,当即一拍桌案,震得桌上茶杯弹跳起来,大喜过望,指着王小宝连声夸赞:“好!好小子!有担当!有孝心!你若能顺利架起浮桥,此战头功,非你莫属!舅舅信你!”
李自成眼皮微微一动,缓缓抬眼看向王小宝,神色平静无波,嘴角轻轻抿成一条首线,心中暗道:总算把这滑头支出去了,上游风大水急,官军水师紧盯河面,看你这次还如何躲懒耍滑。
张应金、刘国能瞬间抬起头,眼中透出一丝轻松,两人不动声色地对视一眼,心中齐齐松了口气:可算让这小子出去干苦活了!上游搭桥凶险万分,绝非易事,看他还能不能像之前那样坐享其成。
最是解气、最是幸灾乐祸的,便是张献忠。
他本就一肚子邪火没处发泄,一听王小宝主动请缨去上游搭桥,当场嘴角扯出一抹阴恻恻、冷飕飕的冷笑,粗眉一挑,眼神斜斜剜着王小宝,语气粗声粗气,字字带刺,满是嘲讽:
“王将军果然有志气!上游河面凶险,水师密布,你可得千万小心,别桥没搭成,反倒把自己折在河里,那可就丢人现眼了!”
话里酸气冲天,摆明了等着看王小宝出丑。
王小宝脸上依旧憨厚恭敬,连连躬身拱手,态度谦卑至极,半点不悦都没有,声音诚恳无比:“张将军教诲得是,小宝谨记在心,一定小心行事,绝不拖诸位将军后腿,绝不堕了义军威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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