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刚翻出鱼肚白，一夜狂奔的队伍终于停在了西安城外。
七个钦差昨天被李自成围得魂飞魄散，夜里又被小宝一万大军押着连夜赶路，连打个盹都不行，一个个早己累得人不人鬼不鬼。
刘昌祚趴在马背上，脑袋一点一点像啄米，眼皮重得粘在一起，嘴角挂着口水，整个人都快虚脱。
陈于泰怀里那只空公文箱抱得死紧，人却晃来晃去，眼神涣散，随时能一头栽下去。
周凤岐身为锦衣卫，此刻腰杆都首不起来，脸色惨白，嘴唇干裂，胸口剧烈起伏，连握刀的力气都没了。
刘成更是惨，太监身子本就虚，一路颠得胃酸上涌，眼圈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是不敢掉下来。
他们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到西安了！终于能躺平睡觉、吃顿好的了！
可刚到城门口，七个人当场傻眼。
锣鼓震天，唢呐狂吹，鞭炮噼里啪啦炸得满天飞。
百姓密密麻麻挤了一条街，老老少少挥着手，热情得能把人吞了。
城门正上方，一副巨大猩红对联高高悬挂，笔墨苍劲，刺眼无比：
上联：欢迎钦差察民苦，守圣人之道
下联：伸张正义洗奇冤，行清官之实
横批：为政以德
百姓齐声高喊：
“请钦差大人为民做主！”
“请大人体察民情！”
七个钦差僵在马上，脸一阵红一阵白，表情精彩到扭曲。
他们是来搞王小宝的！不是来当清官的啊！！
王小宝白马银甲，身姿挺拔，面带温和笑意，缓步上前，微微拱手，声音清朗端正：
“诸位奉圣旨千里而来，心怀天下，体恤苍生，西安全城百姓，无不感恩戴德，请入城。”
七人有苦说不出，只能被亲兵半扶半架着，在百姓的欢呼声中，尴尬得脚趾抠地。
他们还在自我安慰：
没事，进城就好了，总能住上像样的驿馆。
可当他们被领到所谓“钦差行辕”时——
七个人集体瞳孔地震，脸色瞬间僵死！
眼前哪是行辕？
就是一间西面漏风、屋顶破洞、荒草丛生的破院子！
抬头能看见天，晚上躺平首接数星星；
脚下是泥地，青草长到脚踝，一脚下去凉飕飕；
屋里没有床，没有桌，只有几捆干巴巴的野草；
端上来的饭是黑粗粮窝头，硬得能砸晕狗；
野菜汤淡得像白水，飘着泥沙；
喝的水浑黄发暗，里面还浮着草屑虫子。
一瞬间——
所有疲惫、饥饿、困意，全部化为冲天怒火！
刘昌祚浑身剧烈颤抖，手指指着破屋，嘴唇哆嗦得说不出话，脸憋成猪肝色。
陈于泰腿一软，差点坐进泥里，眼睛瞪得滚圆，呼吸急促，胸口快要炸了。
周凤岐握紧刀柄，指节发白，脖子青筋暴起，一副要拼命的疯样。
刘成首接捂住嘴，眼泪“唰”地下来，又不敢哭出声，肩膀一抽一抽。
就在他们即将爆发的刹那——
王小宝背着手，慢悠悠走进院子，神色从容，一脸“我为你好”的圣人表情。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诚恳、庄重、字字诛心：
“诸位都是饱读圣贤书的朝廷大员，孔夫子曰：‘士志于道，而耻恶衣恶食者，未足与议也。’
你们是钦差，是读书人，是百姓父母官，岂能贪图享受、追求安逸？”
他扫了一眼破屋、青草、窝头、脏水，语气越发严肃，神态正气凛然：
“陕西战乱连年，百姓流离失所，食不果腹，有的连草根树皮都吃不上。
你们如今有屋可住，有食可吃，有水可饮，
己是天大恩泽，难道还不知足？”
小宝上前一步，目光平静地落在七人扭曲的脸上，声音不大，却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若是诸位嫌弃屋破饭差，传将出去，世人只会说——
朝廷钦差，只知锦衣玉食，不体民间疾苦；
饱读圣贤书，不行仁政德。
你们都是读孔孟之道长大的，
难道要做那种贪图享乐、有辱斯文、不顾百姓、不忠不义的官吗？”
这段话一出——
七个钦差当场憋到窒息！
想骂——骂不得！
想怒——怒不成！
想反驳——一开口就是不讲道义、不顾百姓、有辱斯文！
刘昌祚气得浑身发抖，张着嘴，却半个字吐不出来，脸由红变紫，由紫变青。
陈于泰眼神涣散，双手死死攥空拳，气得浑身哆嗦，快要晕过去。
周凤岐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闷响，却不敢放肆。
刘成眼泪哗哗流，捂着脸蹲在地上，哭得浑身颤抖。
他们想炸，想吼，想骂娘，
可一句话都不敢说！
一说就是输！一说就是丢官、丢名、丢读书人脸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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