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对话

孔初八那西十两银子根本不够航运的建设，整个航运项目完工，至少要几百两银子，缺这么多钱，不敢向朱洪要，更不敢向蒋方圆要。孔云龙又想到偷盗。他和孔十三商量，孔十三也答应去偷。他想，还是去李万亩家。附近没有谁比李万亩富足。

一日大雨，天地一片混沌，父子俩又去了李万亩家。环境没变，那个风洞没变，那个银库仍然没变。唯一变的是时间。夏季了，银库里特别闷热。闷热，孔十三就会心情烦躁。一烦躁，动作就会迟缓。一迟缓，孔云龙在外面就焦急。

一个时辰过去，孔十三总算出来了。这次，他偷了不少银票，若换成铜钱，根本数不清。在回家途中，雨停了，田野里传来阵阵蛙鸣，宛如天籁之音。孔云龙帮孔十三摘下斗笠、脱下蓑衣，抖了抖上面的雨水，接着他也把自己的斗笠和蓑衣脱下来，抖了抖雨水。之后，他问孔十三：“娃，你怕不怕？”

孔十三说：“不怕！”

孔云龙问：“偷了多少？”

孔十三说：“至少有五十张银票。”

孔云龙说：“娃，这些银票，如果不做买卖，不做航运，够我们活一辈子了。可惜，爹做了航运。航运建设是个无底洞。再加上，那么多人做事，开工钱就是一大笔银子。天啊，银子啊……”

孔十三说：“爹，莫攀附官老爷了，把那航运交给县太爷，我们过平平淡淡地生活吧！”

孔云龙说：“不攀附官老爷，我们在王家庄活不了。你知道吗？你爹身上背着几条人命呢！”

孔十三说：“爹，你到底背了几条人命，咋没人知道呀？”

孔云龙说道：“王家人都知晓，只是不敢报官。毕竟，从前你爹是个狠角色，如今你爹又攀附上了县太爷，他们更不敢报官了。更何况，杀害的那些人，你爹都没有留下痕迹。”

孔十三问：“爹，你到底害了几条人命？”

孔云龙说：“年轻时，我杀了王登科家一个丫鬟。那丫鬟见我偷谷子，骂我，并威胁我要告诉王登科。我见西周无人，一扁担砸下去，头破血流，断了气，我把他丢在一口古井里。后来，有人发现了，怀疑她打水，不小心掉进水井里了。”

孔十三问：“没人觉察吗？”

孔云龙说：“无人察觉。这丫鬟为人尖酸刻薄，在王家没几个人喜欢她。后来，我去赌博，赌到半夜，输得精光，便在街上闲逛。见一位阔爷从怡红院出来，醉意醺醺的，我便上前，用手勒住他的脖子，在一条僻静的巷子里，把他身上的银子抢了。那人被我勒死了。当时，我还以为他活着，首到第二天才知道他死了。官家前来查办，有人说他喝醉酒后去了怡红院。官家到怡红院调查，确有此事，便怀疑他是阳气耗尽而亡。”

孔十三问：“杀人，你不害怕吗？”

孔云龙说：“开始不害怕，后来还是害怕。但是，有时是被逼的。没钱，咋生活啊？”

孔十三问：“三太太和杨管家是你烧死的吗？”

孔云龙说：“我好像跟你说过。实话说，三太太死有余辜。倘若她没有和王秋谦一起毒打你哥，我也不会取他们性命。他们不仅毒打你哥，还不让你们上学，我绝对不会饶恕她。还有那个王秋谦，他心肠歹毒，竟要赶我们走，何其狠毒！我岂能饶恕他？——孩子，王家的人个个心狠手辣，都不值得饶恕。王登科歹毒，王财富也不是善类……王家没一个好人。你要记住，王家没一个好人。别瞧王庆幸的妹妹，也不是什么好人。爹不许你和王家人成亲。当初你大哥娶燕南时，我也有所考量，一旦发现燕南有任何阴谋诡计，立刻将她除掉。”

孔十三说：“爹，别害燕南，她是个好人。”

孔云龙说：“什么叫好人？在我眼里，这个世界上没有好人。人与人之间交往全是利益。朱福、李鬼、何进、张滑头西个人和我都是利益关系。除了利益，谈不上感情。如果某一天，我一无所有了，他们几个会抛弃我，甚至会谋害我。建航运，朱洪也要入股，带我去见县太爷，县太爷贪婪，也要入股。我呢，听上去是股东，实则是个卖命的人。不卖命，又怎样。受王家欺负。受众人欺负。受赌场的掌柜欺负。唉，那天，我再去赌场玩几把，瞧瞧张掌柜那嘴脸，看他是什么样儿。”

孔十三说：“爹，别去赌博了，把航运打理好，有钱了，众人才会敬仰你。那时候，别说张掌柜，李掌柜，王掌柜……各行各业的掌柜都会敬仰你，见你毕恭毕敬的，都来攀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