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小弟

老丈人家离王家庄有二十里路。两人走了三个时辰，天色渐暗才回到家中。一进家门，老丈人便大声大气地吩咐老太婆准备饭菜。老太婆眼眶含着泪水，骂：“孩子要是再不找人医治，恐怕没命了！”

老丈人吓了一跳，出门时气色还好，伤得不重，咋三西个时辰后就不行了，伤得那么严重吗？他忙不迭地进屋。床上躺着一个黑影，床前也有一个黑影。床前的黑影转过身，见他进屋，叫了一声爹。床上的黑影纹丝不动，像具僵尸。

老丈人走到床前，看了一眼，看不清楚，便把旁边桌上的油灯抬过来，定眼一看，内心想：完蛋啦！小儿子被人打，面上看不严重，内体可伤着了，脸色阒黑，鼻孔里还有乌血，嘴角也有血。

老丈人吓傻了，叫了一声刘秀英。刘秀英正准备去厨房帮娘做饭，听见爹爹叫，忙过来，问：“爹，什么事？”

老丈人神色慌张地说：“完蛋了，你小弟伤着内脏了。如果不治疗，可能挨不了天亮。”

刘秀英说：“咋办？”

老丈人说：“跟我走吧！去钱庄换银子，然后去请郎中抓药！”

刘秀英不知如何是好，刚才答应的是十两银子，现在看，三十两银子也说不准。小病花小钱，大病得花大钱。这个大钱是个无底洞，有多少就花得出去。

老丈人一边拉着刘秀英，一边叫老太婆。老太婆踉跄走来，问他有什么事。老丈人说，他和刘秀英去镇上抓药给儿子治病，叮嘱她在家照顾小儿子。

走出家，月亮升起来了。老丈人叹了两口气，问刘秀英饿不饿。刘秀英假装不饿，和他说，肚子不饿。老丈人便说：“闺女，还好你有钱，否则啊，你小弟只能等死！”

刘秀英强装笑脸说：“是的。”说完，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老丈人又说：“闺女，你那三十两银子借给爹，以后爹还你！我想了想，你小弟这病啊，至少要二十两银子。我呢，再想拿十两银子买地。有了地，我们就是地主了。可以收租过日子，几年时间就把你三十两银子还了。”

刘秀英此时才意识到孔云龙为什么不借钱给老丈人了。转念一想，有钱不帮助爹，帮助谁呀？更何况小弟躺在床上动弹不了呢！这钱是救命钱啊！那盒子里还有银票，拿一张给亲爹算不了什么，就当那银票不存在。她一咬牙，斩钉截铁地说：“行！爹！”

老丈人呵呵一笑，提高音量说道：“还是我闺女懂得心疼人！日后，等爹有钱了，给你立一座大牌坊！一定要立在王家庄和刘家庄的村口。我要让十里八乡的人都晓得，我刘家养育出了一个好闺女。”

一路紧赶慢赶，总算抵达了镇上的钱庄。老丈人走上前去叩门，一位清瘦的中年男子探出头问道：“找谁？”

老丈人低声说：“换银票！”

中年人打量一下衣着邋遢的老丈人，疑惑地说：“换银票？天黑了呢。”

老丈人说：“有急事，需要钱。”

又一个头伸了出来，一张嫩脸，鼻梁高高的，眼睛炯炯有神，笑着说：“老爷休息了。明天再来吧！”

老丈人可怜兮兮地说：“行行好吧！我儿病重，需要钱。”

中年人看了一眼年轻人，说：“你去问问老爷吧！”

年轻人把头缩了回去。

不一会儿，年轻人来了，头伸出来，说：“进来吧！”然后打开了门。老丈人和刘秀英进去了。

偌大的院子，起码有两亩地大。转了几道弯，穿过两道大门，步入游廊，便来到一间厅堂。只见几个油头粉面的男人正悠然自得地喝茶谈天，他们皆是远近闻名的乡绅。见有人进来，他们匆匆扫了一眼，便又接着聊起来。坐在上首的老者望着老丈人，问道：“何事如此着急？”

老丈人鞠了一下躬，笑着说：“家里有人生病了，急需钱。”

老者问：“换多少？”

老丈人声音洪亮地说：“三十两！”

老者半信半疑地说：“把银票给我看看？”

刘秀英小心翼翼地取出银票，而后递给老者。老者接过，仔细端详片刻，旋即微笑着说道：“行！”接着对身后的家丁吩咐道：“告知太太，取三十两银子来。”

老丈人赶忙说道：“能否换一贯散钱？”

老者答道：“可以！”接着对身旁的家丁吩咐道：“再换一贯散钱。”

几个男子盯着刘秀英端详许久，而后面面相觑一阵。钱庄掌柜问道：“这女子是何人？”

老丈人微笑着说道：“我闺女呀！她手头有钱。先前日子穷，不过姑爷在赌场赢了钱，这才富裕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