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领头羊

沈富一夜没睡好。翻来覆去地想修路的事。天快亮的时候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梦见自己站在一条宽阔的官道上，路两边全是铺子，人来人往，热闹得很。醒来的时候，枕头湿了一块——不是哭的，是口水。

天刚亮他就起来了，换了身干净衣裳，出门去找吴老板。吴老板住在城南的一条巷子里，宅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沈富敲门的时候，吴老板正在吃早饭，一碗粥，一碟咸菜，一个馒头。看见沈富来了，他放下筷子。“沈老弟，这么早？”

“睡不着。想着今天去大使馆的事。”

吴老板笑了。“我也没睡好。走吧，早点去，免得排队。”

两个人到了大使馆门口，天刚亮透。门口站着两个穿军装的士兵，腰杆笔首，目光如炬。沈富的腿有点软，他做了十几年买卖，见过最大的官就是管市场的税官。华国大使——那是跟陛下一起的人，他连想都不敢想。

“两位找谁？”一个士兵问。

沈富拱了拱手，声音有点抖。“草民沈富，城南开杂货铺的。想求见陈大使。这位是吴老板，城北开瓷器铺的。”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是户部那份告示的抄本。“是关于修路的事。想请教陈大使。”

士兵看了他一眼，转身进去了。不一会儿，一个年轻女子出来了。短发，戴眼镜，穿着一身黑色的职业装，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她走到门口，看了看沈富和吴老板。“两位是来咨询修路招标的？”

沈富赶紧点头。“是是是。草民沈富，这位是吴老板。”

“跟我来吧。陈大使在等你们。”

两个人跟在周秘书后面，穿过大厅，上了二楼。沈富的眼睛不够用了——水晶吊灯、大理石地面、深蓝色的背景墙，每一样都是他这辈子没见过的东西。他低着头，不敢多看。吴老板也好不到哪去，脚踩在大理石地面上，觉得自己的布鞋配不上这个地方。

办公室的门开着。陈远舟站在办公桌后面，看见他们进来，从桌子后面走出来，伸出手。“沈老板，吴老板，请坐。”

沈富愣了一下。伸出手？他没反应过来。在应天城做了十几年买卖，见过无数官员别说握手了，正眼看他一眼的都不多。商人，贱业，走到哪里都矮人三分。他的手在袖子里攥了攥，伸出去，握住了陈远舟的手。

“坐，别站着。小周，倒茶。”

沈富和吴老板在沙发上坐下来。沙发软得不像话，两个人只坐了半个屁股，腰杆挺得笔首，像两根柱子。沈富的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敢动。吴老板也好不到哪去，两只手不知道该放哪儿，一会儿放在膝盖上，一会儿放在扶手上，一会儿又收回去。

小周端了两杯茶过来，放在他们面前。茶杯是透明的，薄得跟纸一样，里面的茶水金黄透亮，冒着热气。沈富看着那个杯子，不敢碰。这杯子一看就是宝贝，比宫里用的琉璃盏还精致。

陈远舟坐在对面，端着茶杯，笑了笑。“沈老板，吴老板，别紧张。今天就是聊聊修路的事。你们有什么想法，尽管说。”

沈富深吸了一口气。陈大使的声音不大，很平和，脸上带着笑，看着不像个官，像个邻居家的大哥。他的心放下了一点，但腿还在抖。

“陈大使，草民……草民想问问，这修路的事，朝廷说的是真的吗？修好了真能让商人收过路费？朝廷不会反悔吧？”

陈远舟放下茶杯。“真的。告示上写的，句句是真。修路的事，是陛下亲口定的，户部夏大人牵头，华国提供水泥和技术。路修好了，允许商人收过路费，按货物多少计价，百姓走路不花钱。朝廷不会反悔。合同签了，白纸黑字，谁也不能反悔。”

沈富的心又放下了一点。他看了一眼吴老板，吴老板微微点了点头。

陈远舟继续说：“应天只是开始。这条路修好了，接着修应天到苏州的，应天到扬州的，应天到湖广的。一步一步来，修到全国。到时候，南边的粮食能运到北边，北边的毛皮能运到南边，商队走得快，货损少，生意好做。你们今天种下的树，以后子子孙孙都能乘凉。”

沈富的眼睛亮了一下。修到全国。这西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今天投进去的钱，不只是一条路的钱，是整个大明的路网。他的心跳得快了一些。

吴老板开口了，声音还有点抖，但比刚进来时稳多了。“陈大使，草民斗胆问一句。修路的钱，投进去，多久能回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