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血色春雷二

他见过躲箭的，但没见过这样躲的。不闪不避，不慌不忙，就那么轻轻一偏头，像在躲一只苍蝇。

“谁派你来的？”叶不凡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头皮发麻。

半耳汉子咬了咬牙，从腰间拔出一柄短刀，扑向叶不凡。

他不指望能赢，只希望能死得快一点。

叶不凡没有拔剑。

他侧身让过短刀，右手探出，五指如铁钳，扣住了半耳汉子的手腕。轻轻一拧，咔嚓一声，手腕断了。短刀落地，叮当一声脆响。

半耳汉子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叶不凡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的金光越来越亮。

“我再问你一遍——谁派你来的？”

半耳汉子抬起头，咬着牙，一言不发。

叶不凡弯腰，从他腰间扯下一块腰牌。

那是一块铜制的腰牌，正面刻着一个“禁”字，背面刻着一串编号。禁军的腰牌，秦桧的私兵。

半耳汉子的脸色变了。

“你……你不能——”

“我不能什么？”叶不凡收起腰牌，“不能杀你？”

他从地上捡起那柄短刀，在手里转了个花。

“你说得对，我不杀你。我要让你活着回去，告诉你的主子——今天的礼，我收了。来而不往非礼也，改日，我一定登门道谢。”

半耳汉子愣住了。

放他走？

“滚。”

半耳汉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冲出院子。

典韦虎走过来，浑身上下像个血人，但都是别人的血。

“将军，就这么放他走了？”

“放他走，比杀了他有用。”叶不凡擦了擦手上的血，“秦桧看到他那副模样，就知道我不是好惹的。”

典韦虎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齿。

“将军，这招高。”

叶不凡转身看向院子。二十多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鲜血汇成了小溪，顺着青砖的缝隙往下渗。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刺鼻得让人想吐。

“清理干净。尸体送去京兆府，就说有刺客夜袭镇北大将军府邸，被当场击毙。”叶不凡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让京兆府查一查，这些人的身份。”

“是！”

院子里很快被清理干净。血迹用沙土盖住了，但那股血腥味怎么都散不掉，像冤魂一样萦绕在空气中。

叶不凡站在院子里，抬头看天。

乌云散了一些，露出了几颗星星。星光清冷，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在想一个很深的问题。

秦桧为什么这么急着要杀他？

他不是己经准备好要在朝堂上弹劾自己了吗？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派刺客来夜袭？

不合逻辑。

除非……弹劾是假的，刺杀才是真的。秦桧根本没打算在朝堂上跟自己斗，他只想悄无声息地把自己干掉。然后随便找个理由，比如“镇北大将军叶不凡畏罪自尽”，一了百了。

叶不凡的眼中闪过一道寒光。

秦桧，你比我想的更狠。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刺客的步伐，是女人的脚步，轻而急，还带着喘息。

“叶将军！叶将军！”

苏云裳。

典韦虎打开院门，苏云裳跌跌撞撞地冲进来，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汗。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衣襟上沾着泥水，头发散乱，像是跑了好远的路。

“苏姑娘，你怎么——”

“叶将军，快走！”苏云裳抓住他的手臂，手指冰凉，在发抖，“秦桧要杀你！他派了刺客——”

“我知道。”叶不凡打断她，“刚来过。”

苏云裳愣住了，目光扫过院子里还没完全干透的血迹，瞳孔骤然放大。

“你……你没事吧？”

“没事。”叶不凡扶她坐下，“苏姑娘，你深夜来此，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

苏云裳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她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叶不凡。

“这是家父让我交给将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