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今晚子时出发

剩下的那一百三十二个人，有人红了眼眶，有人咬着嘴唇，有人狠狠地跺脚。

“叶将军！”一个没被挑中的士兵冲出来，满脸不服，“凭什么不要我？我能打！我杀过三个蛮子！”

叶不凡看着他，目光平静：“你叫什么？”

“王铁柱！”

“王铁柱，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王铁柱一愣：“有……有个老娘，还有个妹子。”

“你死了，她们怎么办？”

王铁柱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叶不凡拍了拍他的肩膀：“活着，有时候比死了更需要勇气。你留在营里，保护好你老娘和你妹子，就是最大的功劳。”

王铁柱的眼眶红了，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

叶不凡转身，面对那五百个被选中的人。

“你们听着！”他的声音像铁锤敲击在每个人心上，“今晚子时出发，每人带三天干粮，不带辎重，不带累赘。轻装疾行，翻阴山，烧粮仓！”

五百双眼睛盯着他，没有人说话。

“这一趟，很可能回不来。”叶不凡的声音放缓了，“所以，有遗言的，现在说。有想见最后一面的，现在去。子时之前，回到这里集合。”

人群散开了。

有的人去找同乡兄弟交代后事，有的人蹲在角落里写信，有的人默默地磨刀。

叶不凡没有离开。

他站在点将台上，仰头望着北方的夜空。那里的云层越来越厚，风越来越大，一场暴风雪正在酝酿。

“在想什么？”

萧天佑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递给他一碗热酒。

叶不凡接过酒碗，喝了一口，烈酒入喉像一条火线，暖了五脏六腑：“在想怎么活着回来。”

萧天佑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你有几成把握？”

“三成。”叶不凡说，“最多三成。”

“三成你也去？”

“三成够了。”叶不凡转头看着萧天佑，眼中闪烁着一种让人心折的光芒，“大将军，我不怕死。我怕的是，死了以后，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萧天佑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心疼，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小子，”萧天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我会的。”

子时。

五百个人齐刷刷地站在校场上，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掉队。

叶不凡站在最前面，腰间挂着那两柄从战场上捡回来的战斧，背上背着一把硬弓，腰带上插着三把短刀。他的眼睛在夜色中泛着微微的金光，像两团燃烧的鬼火。

“出发！”

五百人像一条黑色的长蛇，无声无息地没入了夜色之中。

萧天佑站在城墙上，看着那条黑蛇越走越远，渐渐消失在风雪里。

“大将军，”张猛站在他身后，声音低沉，“您说，他能回来吗？”

萧天佑没有回答。

他只是死死盯着北方，盯着那个少年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风雪越来越大，天地之间一片苍茫。

第一天。

叶不凡带着五百人翻越阴山。

阴山不是一座山，是一道山脉。山势陡峭，悬崖林立，最窄的地方只容一人通过。积雪没过了膝盖，每走一步都要耗费比平时多三倍的力气。

最要命的是，不能点火。

蛮族的哨骑在阴山周围巡逻，任何一点火光都可能暴露他们的行踪。

五百人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进，靠着天上的星星辨别方向。有人摔倒了，旁边的兄弟拉一把；有人掉队了，前面的人停下来等。没有人抱怨，没有人喊累，甚至连喘气都尽量压低了声音。

到了后半夜，气温骤降到零下二十多度。

“叶将军，”那个第一个站出来的老兵凑到叶不凡身边，声音压得极低，“有十几个兄弟扛不住了，再走下去会冻死。”

叶不凡回头看了一眼队伍。

五百个人，现在己经有十几个脸色发青、嘴唇发紫，那是冻伤的征兆。如果再走下去，他们真的会死在山上。

“就地休息半个时辰。”叶不凡下令，“所有人抱团取暖，不要睡着。”

五百人三三两两地挤在一起，用体温对抗严寒。

叶不凡走到那几个冻伤的士兵面前，蹲下来，仔细查看他们的状况。最严重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士兵，双脚己经失去了知觉，脸色白得像纸。

“叫什么？”叶不凡问。

“张……张小山。”年轻人打着哆嗦回答。

“张小山，你信我吗？”

张小山抬起头，看着叶不凡那双在黑暗中微微发光的眼睛，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叶不凡脱掉自己的外袍，裹在张小山身上，然后双手握住他的脚，开始用力搓揉。粗糙的手掌摩擦着冰冷的皮肤，一下，两下，十下，一百下……